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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追求什么样的平等
发表时间:2014-09-15   来源:学习时报

  早在柏拉图的著作中就出现了平等机会观念,柏拉图提出,人们的社会地位只应严格地建立在个人的能力及努力之上,教育制度应该为所有孩子提供平等的机会来实现他们的潜能。这一观念获得了现当代各种思想体系的广泛认同,几乎被持有形形色色意见的各类政党都奉为基本原则。

  形式平等关注的是人作为“人”或者说在法律面前所享有的地位,却不涉及他们的“机遇”、他们赖以生存的境况以及可能获得成功的机会或预期。机会平等所关注的主要是初始状态,即人生的起点。运动这一隐喻常被用来表达这层意思,比如人生“同一起跑线”、人生应该在“同一竞技场”上公平竞赛等。不过,把平等限定在人生的初始境况上可能带来极其不平等的后果。机会平等的倡导者们并不因赛跑者同时离开起跑线就预期他们会同时抵达终点。实际上,在很多人看来,正是这种赛跑场上的“同一起跑线”使得不平等的结果或者说输赢之间的差异被合理化了。在此,可以开门见山地把不平等的表现归因于人在自然能力上的差异。实际上,平等机会原则可归结为“成就不平等的平等机会”。这是因为这一概念区分了两种不同形式的平等:一种是可接受的;一种是不可接受的。出于个人的才干、技能、勤奋等原因所造成的自然的不平等,往往被认为是不可避免的,或者说,在道义上是“正当”的;用马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的话说,存在“追求不平等的权利”。不过,由社会处境如贫穷、无家可归或失业等因素造成的不平等在道义上则是“不正当”的,因为这些因素使得有些人可以直接从人生赛场的中途起跑,而其他的竞赛者则可能尚未抵达赛场。

  机会平等表明了一种不平等的理念,这是一种很独特的理念,即能人统治社会。“能人统治”一词是由米歇尔·扬(Michael Young,1958)造出来的,它用来指天才或者常识精英的统治,他所指的“能人”被定义为智商(IQ)+努力(尽管扬是讽刺地使用这一术语的)。在一个能人统治的社会里,成功与失败都属于“个人的”成就,这些“成就”反映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有些人生来就有技能且有努力工作的意愿,另一些人则或是无能或是懒惰。这种不平等不仅在道义上可证明是合理的,而且还为个人努力提供了强有力的动力,它激励人们把自己固有的才干、能力充分发挥出来。不过,这种能人统治的观念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能够在不平等的“自然”原因与“社会”原因之间作出明确的区分。以汉斯·艾森克(Hans Eysenck,1973)及阿瑟·詹森(Arthur Jesen,1980)为代表的心理学家极力维护自然的不平等,并倡导使用IQ测试,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测试可以衡量一个人天赋的智能。比方说,在英国学校所实行的挑选(淘汰)制背后就潜藏着上述观念,这些学校采用所谓的“选拔优秀小学毕业生考试”(Eleven plus)。然而,在实践中,在这类测试和考试的表现(成绩)普遍受到一系列“非自然”的学问、社会因素的影响,而这些“非自然”因素玷污、干扰了对“自然”能力的任何一种评估。以英国学校的甄选制度为例,这种制度就产生了明显的偏向,它偏袒来自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因为他们的父母自身通常在学校里就成绩优异。问题在于,如果无法把自然的才能、能力同社会影响可靠地区分开来,那么,“自然的不平等”观念就只能被抛弃了。再者,如果财富和社会地位不能被视为纯粹的个人成就(结果),那么,平等机会的概念就不得不让位于一种更为激进的平等概念了。

  然而,机会平等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特别是,这种平等使得所有人最大限度地获得平等的自由成为可能。简而言之,平等机会意味着将阻碍个人发展和自我实现的一切障碍都清除掉,这当然应是为所有人享有的一项权利。这一原则的很多实际应用都已不再引起争议了。例如,事业应该向有才能的人敞开、提拔和晋升应该建立在能力的基础之上等任人唯贤和提拔贤能的思想,已经被广为接受。不过,有人也认为,长期严格地贯彻这种机会平等原则,可能会导致国家对社会和个人生活的普遍干涉,从而威胁到个体自由乃至侵害形式平等原则。例如,家庭可能会被当成实现平等机会的主要障碍之一。因财产的继承和所提供的家教鼓励、家居安稳度及物质充裕程度不一,家庭使得每个人无法享有同一平等的人生起点。如果将机会平等推到极致,则意味着要禁止财产的继承,还得通过一系列的补偿计划来调控家庭生活。在这种意义上,可能会出现平等与自由之间的权衡,这就要求兼顾机会平等化与保护个人权利和自由这两方面的诉求,力求两全其美。

  平等机会原则所导致的一大难题是逆向的或“正面”的歧视。这是一项政策,其早期形态同美国种群问题上的“机会均等行动计划”(affirmative action)相关,该项政策带有偏袒于弱势群体的歧视性,以期对他们过去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予以补偿。从平等机会的角度上看,这一政策明显可以获得合法性上的辩护。以少数种族为例,他们原本被剥夺了基本的社会权益,仅仅赋予他们形式上的平等并不能给予他们实质意义上的机会去求学、就业或者是从政。比方说,这一点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加利福尼亚大学董事会诉巴基案”(1978)的判决中就得到了充分体现,该判决维持原判,支撑了学校入学录取中所适用的逆向歧视原则。在这种意义上,逆向歧视的运作类似于高尔夫球运动中的“差点制”即差点计算原则,从而保证了不匹敌的各方之间竞赛的公平和平等。有人认为,这种逆向歧视原则的施用等同于虽有不同但也平等的对待,因而适合于对形式平等的限制。其他的人则指出,虽然是为了补偿先前所受的损害,但这种不平等的对待必然有违于平等权利的原则。比方说,在巴基案中,一名学生就因为一些学习成绩不如他的其他人被录取而被拒在大学门外。

    (摘自安德鲁·海伍德《政治的常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年7月版,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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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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